在南京雨花臺下,長眠著工人運動領袖孫津川。他是中共“五大”代表、“六大”中央審查委員會委員,是工人運動的旗幟,武裝起義的中堅,視死如歸的共產黨員。
孫津川(1895—1928),又名方涂、孫竟川、孫繼川,安徽壽縣人。
工運旗幟
1895年,孫津川出生于一個貧苦工人家庭。6歲隨父在漢口讀書,在校品學兼優,深得老師、同學贊揚。畢業后考取中學。少年時代,孫津川目睹貧富懸殊,窮人遭受欺凌的社會現實,經常思索著世道不公平的原因。
14歲時因生計無著,中斷學業,到南京洋炮局(南京金陵兵工廠)當童工。后來又到上海興發機器廠、上海永安紗廠、上海吳淞機器廠做工。艱苦生活的磨練,造就了孫津川那種特有的剛強、正直和見義勇為、敢于斗爭的優秀品格。他和工人一起為爭取工人工傷醫療費、童工生活待遇等問題與資本家展開斗爭。1924年秋,孫津川在上海與中共黨員彭干臣相識。1925年“五卅”運動后,積極為建立滬寧、滬杭甬兩路工會、籌辦工人夜校出謀劃策。并聯絡20多名熱心辦工會的骨干分子,作為夜校的第一批學生。夜校開學后,他和彭干臣、王凱等經常召開會議,印發傳單,宣傳革命思想,培養積極分子。1925年8月,經彭干臣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并當選為滬寧鐵路工人協進會(即工會)委員,并根據黨的指示,領導工人開展要求增加工資的罷工斗爭,迫使資本家答應所有工人一律增加二成半工資。不久,中共吳淞機器廠特支成立,他被選為特支書記。
1926年7月,國民革命軍在廣州誓師北伐。10月,為配合北伐軍攻占江西,克復上海,他根據中國共產黨在上海的領導機關關于動員上海工人發動武裝起義,斷絕滬寧線交通,阻止敵人運送軍火的指示精神,率領吳淞機廠10多名共產黨員和進步工人分別在滬寧路鎮江站西和滬淞支線同時破路成功,切斷孫傳芳的補給線,致使孫傳芳的一列滿載軍火和給養的軍車越軌翻車,完成了”中斷鐵路運輸三天“的任務,有力地配合北伐軍在江西戰場上的攻勢,為10月24日上海工人第一次武裝起義創造了良好條件。
起義中堅
1926年冬,周恩來到上海,參與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裝起義的領導工作。首先向周恩來介紹孫津川的是彭干臣——孫津川的入黨介紹人。1925年10月,彭干臣離滬赴蘇學習,在給周恩來的信件中,詳細地向他介紹了鐵路工人孫津川。周恩來到滬后,熟悉、了解孫津川情況的羅亦農、趙世炎、王若飛、佘立亞、汪壽華等又向周恩來介紹了孫津川的諸多事跡。具有戰略眼光的無產階級軍事家——周恩來,非常重視鐵路工人在起義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周恩來到滬不久,就來到孫津川家里,受到孫家人的熱情接待。周恩來態度親切,平易近人,特別喜歡孩子,他一來,總要抱抱孫津川五六歲的女兒毛毛,親熱一番,與孫津川一家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密切的聯系。因為孫家地處滬郊,又是工人住宅區,隱蔽而安全,成為周恩來等領導人可靠的一個活動據點。
1927年初,上海工人為了迎接北伐軍攻克上海,曾先后兩次發動武裝起義,但均告失敗。他根據上海總工會指示,暫時離開吳淞機器廠,到八仙橋、八仙坊一帶,組織以他為委員長的滬寧鐵路罷工委員會,積極準備第三次武裝起義。
起義前,孫津川受周恩來密令選址布置指揮武裝起義的”特別軍委“機關。孫津川妻子楊晨華用假名字租用了法租界辣斐德路辣斐坊進弄堂一幢樓房,底層布置為孫津川夫婦住處,二樓是”特別軍委“和周恩來秘密辦公、開會、部署工作的地方,三樓是周恩來住宿和休息的地方。起義前后,周恩來、趙世炎、羅亦農、汪壽華等上海地區黨和工會組織的領導人常到這個地方秘密開會。這些領導人一到孫津川家,小閣樓上就響起了辟里啪啦的麻將牌聲。此時孫津川的妻子楊晨華、弟媳王惜芳、妹妹孫方素等就自動到門口或巷口望風,做好安全保衛工作。所以領導們到吳淞來,從來沒有出過問題。孫津川夫婦一面掩護“特別軍委”和周恩來的活動,做好軍委辦事處的日常工作;一面和上海地區鐵路產業工人始終保持著密切的聯系,以便更好地貫徹軍委的指示和命令,發揮好鐵路工人在起義中的先鋒隊和突擊隊作用。
1927年3月5日,他再一次領導吳淞機器廠工人舉行大罷工,揭開了第三次武裝起義的序幕。為了堅持罷工,他一面發動罷工工人到南站龍頭房動員滬杭甬鐵路司機罷工,一面組織一支600多人的工人糾察隊,由他任大隊長,親自領導糾察隊員進行必要的軍事訓練。3月21日,上??偣Q定實行總同盟罷工。全上海各工廠、作坊、機關、商店和車船碼頭的全體工人實行罷工,人數達80萬。他擔任指揮南市區起義任務,按預定時間,親率武裝糾察隊向敵據點進攻,并在旱橋上插上紅旗。與此同時,他還以“便衣軍司令部”的名義寫了一道命令,派人送至于南市敵警察局,令其停止抵抗。經過4個多小時的戰斗,敵警察被解除武裝。隨后,他又率糾察隊和鐵路工人奪得機車一輛,滿載工人糾察隊前往閘北區增援,向龜縮在商務印書館負隅頑抗的直魯聯軍畢庶澄部發動猛烈進攻。經過一晝夜激戰,擊潰守敵,繳獲機槍數挺,步槍百余支。
3月22日,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裝起義取得了勝利。3月28日,上海鐵路建路以來最早的統一工會組織成立了。他被選為滬寧、滬杭甬兩路總工會委員長。
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后,當天下午,孫津川帶領工人參加聲討蔣介石罪行的大會。會后,他不顧個人安危,親自去淞滬司令部抗議,要求釋放被捕者。敵人不僅不釋放被捕同志,反而扣留了他。后在黨組織和鐵路工人的營救下才被釋放。他不顧個人安危,往返奔走于武漢、九江、上海等地,代表全國鐵路總工會接待和安置蘇、浙、皖、贛等省的流亡同志,秘密整頓和恢復各地鐵路工會和黨組織。1927年4月底和5月初,孫津川出席了在漢口召開的黨的第五次全國代表大會。5月,護送周恩來乘船去漢口,代表全國鐵路總工會巡視指導蘇、浙、皖鐵路工會工作。不久出席第四次全國勞動大會,被選為各產業工會決議審查委員會委員。7月15日,武漢國民黨中央在汪精衛的控制下悍然舉行“分共”會議后,孫津川按照組織安排,赴蘇聯學習。
力挽狂瀾
1927年11月,孫津川回國。為充實、加強南京市地下黨的領導力量,黨委派孫津川到南京市委工作,擔任市委職工運動委員會委員。孫津川在上海工人武裝起義中,表現了高度的革命堅定性和突出的組織才能。他的到來,加強了南京市委的核心力量。孫津川善于做群眾工作。一次他去金陵兵工廠工人生活區和工人黨員開會,他從口袋里拿出兩個字型,左手拿個“工”字,右手拿個“人”字,再把兩個字拼成一個“天”字。他說:“工人團結起來,力量比天大,什么困難也不怕!”使金陵兵工廠的黨團員受到極大的鼓舞。1927年12月4日,在浦鎮附近的一個小山上,南京市委召開了第一次黨代會。會前,推定孫津川為臨時主席。孫津川號召全體黨員勇敢地承擔任務,積極恢復黨的組織。1928年3月,孫津川開始擔任南京市委書記。
當時的南京經過蔣介石的清黨血洗,一片白色恐怖,環境十分險惡,革命者隨時有被捕犧牲的危險。但孫津川早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他時而化裝成教書先生,時而化裝成工人,深入群眾,堅持斗爭,積極為恢復各級工會組織而奔波。孫津川艱苦地進行了黨員調查和組織整頓。他整天東奔西跑,發動組織工農群眾參加革命活動,召開黨的會議。有時吃不上飯,就在街上買幾個桃子充饑。當時,市委沒有正式機關,會議一般就在北祖師庵49號的他家舉行。一次,市委在他家開會,妻子在門口把風,孩子在被窩里無人照料,被活活捂死。他強忍悲痛,以堅韌不拔的毅力,深入細致的工作,在短短的幾個月內,恢復和建立了10個支部,黨員人數約240人,使南京黨組織的恢復工作有了一定的進展。他不僅十分重視工人運動,同樣重視農民運動。不久,在九袱洲農民中發展了楊明清等49名黨員,建立了南京市第一個農村支部。他還積極領導學生、教師和傷兵同國民黨當局斗爭。
1928年6月18日至7月11日,中國共產黨在莫斯科召開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由于孫津川在上海工人三次武裝起義中,表現了一位革命者無比的堅定、沉著、睿智的優秀品質,對革命事業的無限忠誠和卓越的組織、領導才干,建立了卓著功績,為黨的許多中央領導同志和出席六大的廣大代表們所賞識,雖然他未能出席大會,但仍和劉少奇、阮嘯仙一起被選
舉為中央審查委員會委員。
視死如歸
當南京的各項工作都有起色時,7月初的一個晚上,市委決定在姚佐堂家里開會。由于叛徒告密,他與市委大部分同志先后被捕。敵人嚴刑拷問,他堅強不屈,斬釘截鐵地說:“我既投了紅旗,決不投白旗!”表現了一個無產階級先鋒戰士的錚錚鐵骨和英雄氣概。最后敵人把他母親抓去,妄圖用母子之情進行軟化。當孫津川拖著遍體鱗傷的身軀見到淚流不止的母親時,在敵人嚴刑之下從未掉過一滴眼淚的硬漢,此時再也關不住自己情感的閘門,淚水奪眶而出?!澳銈冊诩液脝幔俊睂O津川先開了口?!昂?,都好,”母親忍著淚說道:“津川,他們會讓你出來嗎?”“媽,古人云,忠孝不能兩全,就是我死了,弟弟還在您跟前,您老人家是能理解我的……”“津川,不要說了,媽都知道了?!蹦赣H哽咽著,拿出帶來的梨子,遞給兒子。孫津川顫抖著接過梨子,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遞給了母親,暗示著母子從此要分離,表達了自己慷慨赴難的決心。
在獄中,孫津川得知黨組織和他的許多朋友準備劫獄的消息,他堅決反對這種蠻干,反對因為救他而給革命帶來更大的損失。孫津川始終堅貞不屈,敵人得到的只是無言的蔑視和義正詞嚴的怒斥。短短的幾個月中,孫津川被敵人折磨的頭發全掉光了,體重只有60多斤,身體異常虛弱。難友們見此情景非常難過,他卻說:“我們不是為個人,是為工農大眾的,要堅強,不要傷心流淚?!?0月6日清晨,無計可施的敵人對孫津川下了毒手。在行刑路上,他高喊:“槍斃我一個,還有十個,槍斃十個,還有一百個,千千萬萬的革命者,你們是殺不完的!”他為自己的信仰倒在了雨花臺下,鮮血染紅了雨花石。
深切緬懷
孫津川的犧牲,黨和人民感到無比痛惜,激起了對敵人更大仇恨。1928年10月20日,上海總工會開會悼念,上海總工會編輯出版的《上海工人》第21期,刊登了悼文《悼我們的死者,孫津川同志》:“孫津川同志是中國共產黨黨員,是我們工人階級領袖,他自1923年一直到這次被難的時候,努力工運,曾做過很多為工人謀利益的事,尤其是他在做滬寧滬杭鐵路工會委員長的時候,他在領導鐵路工人參加去年第三次大暴動的時候,簡直是出生入死,為階級奮斗。這便是他這次被反革命殺害唯一的原因。工友們!孫同志是為主義而奮斗而死,是為我們無產階級爭利益而被殺,我們應該不要忘記他的死事,設法替他報仇。”
中國工人階級從“五四運動”登上歷史舞臺,就是中國革命的領導階級。孫津川和林祥謙、顧正紅、王孝和一樣,是中國工人階級的杰出代表,是中國工人運動杰出的領袖。中國共產黨新聞網《永遠的豐碑·紅色記憶》稱贊孫津川是“工人運動的旗幟,武裝起義的中堅,視死如歸的共產黨員”。有詩贊曰:
淞滬工人救國軍,
支援北伐挽沉淪。
瘋狂暴敵搜捕緊,
國際歌聲徹彤云。
解放后,周恩來總理在緊張繁忙的工作中時刻關心著孫津川烈士的家屬,指示中組部、中共南京市委做好烈士家屬的慰問工作。在孫津川墓前立“孫津川烈士之墓”碑,1956年,南京市人民政府為烈士母親孫華氏慶賀80大壽,周恩來總理以及中央領導人劉少奇、董必武、李立三等到南京后均去探望過孫華氏。1982年,孫津川烈士墓遷入雨花臺“知名烈士”墓區。每逢清明時節,祭掃、憑吊的人群絡繹不絕,人們向烈士墓敬獻一個個花圈,花圈上一朵朵素潔的白花,凝潔著人們對孫津川烈士的無限崇敬和深切的懷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