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面手繪的黨旗,仿俄共旗幟的式樣,上面畫著斧頭和鐮刀。曹蘊真屏住呼吸,將黨旗貼在墻上。如豆的燈光在寒夜里照出一片光亮,曹蘊真對著黨旗,莊嚴地舉起了右手。”這是紀錄片《驚濤》上集《星火湖畔》中的一段解說詞。在擔任解說任務后的那段日子,片中再現的畫面時常出現在我的腦海里,甚至在夢中我都能背出完整的字句,甚至我可以看得見那些革命先烈凝視黨旗的莊嚴神情。
當得知歷經無數次的修改,《驚濤》終于要播出時,我忽然感到一種淡淡的不舍。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其實在聲音創作的那些日日夜夜,片中的革命者曹蘊真、方運熾等早已活在我的心中,他們既是給我們帶來幸福生活的革命先烈,也是一群堅定革命信念的年輕人,我在說著他們的青春、他們的理想、他們的奮斗精神。我想把這些百折不撓、充滿人格魅力的年輕人介紹給大家,我想用我的聲音描繪出我心目中百年前在我們身邊升起的那面“手繪的黨旗”。

當然解說工作只是紀錄片創作中的一個環節,無論我有著怎樣的感動和創作設想,都必須符合導演的整體構想和紀錄片解說在當下的審美規律。當導演韓波決定我來擔任本片的解說并找到我時,其實是又給了我一次再創作的機會。從2019年解說紀錄片《劉銘傳在臺灣》到2020年解說慶祝建黨百年專題片《百年壯歌》,到2021年解說中日合拍NHK版《自然絕景 謎一般的立體山水畫 中國黃山》(中文配音),再到解說這部表現安徽第一個農村黨組織建立的《驚濤》,我與安徽廣播電視臺這群被稱為“紀錄片淮軍”的優秀紀錄片人并肩作戰。和韓波導演以前并不相識,可是他給予了我極大的信任和創作空間。唐娟娟導演算上本次已經是第三次合作了,這位才情卓然的女導演也給予我極大的鼓勵和幫助。

《驚濤》講述了百年前發生在壽縣的安徽第一個農村黨組織的革命故事,收看人群主要是各地黨員和各行各業的年輕人,我們決定把解說者設定為與那群年輕的革命者同行的戰友。這也是遵循了北京沐肆州王同老師(《舌尖上的中國》的聲音設計)提倡的解說要向“講述人”向“角色語言”轉化。
作為解說,接下來就是如何生動講述那些真實發生的故事。讓這些隱沒在歲月深處的人和事立體地呈現在觀眾面前。提到“觀眾”兩字,就必須說到紀錄片解說和我日常演播小說的不同考量。在演播長篇小說時,我面對的是“聽眾”,我會把我看到的想到的而聽眾不知道的看不到的講述的清清楚楚,很多地方會有不同程度的渲染甚至夸張地表達。而紀錄片是有畫面、有音樂、有各種音響,解說只是其中的一種聲音。那么解說時就不能總想著表現自己的聲音,而是用聲音去做一種配合,完成解說聲音和整體的和諧統一。

配音過程是愉快而順利的,這得益于本片的解說詞出自我省著名作家、總撰稿潘小平老師。在拿到《驚濤》文稿時,導演要求我先出一版聲音,以便做畫面的編輯。通常情況在還沒有看到畫面時,解說主要依據的是對文稿文字的理解。潘小平老師是著名的散文作家,她的文字在我看來流暢而優美,也使我增強了表達好文稿的信心。王同老師曾說紀錄片解說是不可以輕易“起范兒”的,比如不能一見到形容詞就憋不住的抒情,到處都是重音表達。可是當我看見文中很多對環境描寫的優美的文字時,還是忍不住做了一些適度的放飛,比如:“此時的瓦埠湖岸,蘆花開了,一望無際,仿佛1923年深冬那漫天飄舞的雪花。”因為我看到的不僅僅是對當時環境的描寫,我感同身受的是主人公們那種革命的浪漫主義情懷,這和革命者隨時可能犧牲的慘烈悲壯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更彰顯了這群“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大無畏的革命精神。這些文字在片中有很多處,在表達時我結合著對畫面、音樂等的理解,不動聲色地念著,卻難掩內心激動的心情。
在創作《驚濤》的同時,我還在同時演播另外兩部長篇小說,這就要求我必須保持好狀態,因為不同的表達方式多多少少會相互影響,我甚至感覺到了一種困惑和瓶頸的感覺,但一直咬牙堅持著。我的努力沒有白費,為了記錄工作狀態,我發了一些視頻號,沒想到李野默先生看到后給我發了幾十段語音,提了很多有價值的意見和建議,這是我這段時間工作一個巨大的動力。李野默先生是原中央電視臺電視劇制作中心導演、全國最受聽眾喜愛的小說演播藝術家,也解說了很多紀錄片,作品包括長篇小說《平凡的歲月》、《靜靜的頓河》、紀錄片《問道樓觀》等。他給予了我極大的鼓勵和肯定,但是也就發聲方法和表達談了自己的看法,野默先生堅持不要我喊他老師,希望我們可以共同探討。其中他談到一個最重要的詞:感受。而能否感受到和如何表達好感受到的東西,也是紀錄片解說一個重要的突破口。我愿意和大家一起分享老師的觀點。

在聽了我的一些音頻后,野默先生問:“你呢?我沒有聽到你的存在。”先生說的“你”指的是沒有聽到我的態度和感受,如果沒有“你”,那為什么要你來播呢?一語驚醒夢中人,我忽然意識到我是認真努力了,但是又努力錯了方向。先生說,要把自己感受到的真實的表達出來。是“你”在說,而不是你替作者說,作者要說的在文字里都說了。不僅僅要理解作品,還要去感受作者說的內容。“當然基本功也是需要的,如果你吐字發聲尚過不了關,不能流暢的表達,也很難去表現你的感受。語言表達不是不需要表達美感,但是不能表現外在的那個你,如果你只想著個人的魅力,個人的聲音如何渾厚,那你一定是沒有魅力的。但是不想著個人魅力,卻不能不想著自己的感受。”
所幸的是我接受和理解了先生的觀點,在接下來進行《驚濤》解說時,我盡可能對文字加深理解,更重要的是深入研究文字背后表達的意義。我力爭做到讓片中的革命者在我的心中活起來,更要求自己融入那段血與火的歲月里。于是我解說的內容就不僅僅是一個個方塊文字,而是那些真實發生過的有血有肉的人和事。 這些功課我不僅上班時去做,甚至在上下班的路上、睡覺時都不敢忘記自己正在進行的語言創作。

當然,錄制過程中還是有一些遺憾的,一些尚不成熟的表達因為疫情和其他原因,沒有再次錄制的機會了。我和導演們進行過堅決的“斗爭”要求重錄,導演們堅決地告訴我已經很好了沒有時間了。最初的錄音加上不斷修改的補錄形成了最后的聲音。不過很慶幸這些補錄的聲音并沒有因為錄制時間不同和錄制環境不同而對片子總體造成影響,還是保證了完整的視聽效果。
回顧聲音創作的過程,在寫稿時由于沒有及時存盤,二次敲字頗費了一些周折,這也提醒了我做任何事情都要嚴謹認真,這也是我在解說時要堅持做到的。當然在聲音創作中,我最大的收獲還是心靈受到了一次徹底的洗禮。青春的革命者讓我有機會先于觀眾走進了他們革命生涯,能夠解說《驚濤》于我與有榮焉,我希望那面“手繪”的黨旗永遠高高的飄揚,更多的年輕人可以更加堅定革命信仰。


郭偉,安徽廣播電視臺音樂廣播主持人,三次獲得中國廣播獎一等獎、安徽廣播電視播音一等獎;廣播作品近三年連續獲得安徽廣播電視文藝獎一等獎。代表作:演播長篇小說《開國前夜》(國家廣電總局優秀網絡視聽節目及專項資金支持)、解說紀錄片《劉銘傳在臺灣》(廣電總局優秀國產紀錄片獎、全國十大最受市場歡迎紀錄片、中央檔案館永久收藏、安徽新聞獎一等獎、全網收費點擊量4000萬)、解說《百年壯歌》(安徽新聞獎特別獎)、解說《紅色故事匯(安徽篇)》(中央組織部特別獎)、《血與火的歲月》(安徽省五個一工程獎)。
